沈重神态安然的望着山外,好似安慰河图一样说道:“会补回来的。”

“精血可以补,但是你的先天已经有损,哪里是后天补得回来的?”

沈重突发奇想:“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活过八百岁么?”

数千年来,诞生于禾国的遥远神话数不胜数,现如今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远古时候的祖宗为了某些需要而杜撰的精神信仰,至于究竟当不当得真,在沈重和河图这一类人看来,见仁见智吧,最起码,身边的晏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八百岁的人不敢说,两百岁的人,还是有的,那个无良的神秘道人就不比晏启小多少,若是不出意外,这个门槛对他来说不是多难的事情。

这次换做河图沉默以对,沈重却继续说道:“舍了一百多年,正好可以跟她长相厮守,倒也不错。”

河图冷讽一句:“就怕到时候人家活得比你还长!”

对沈重这种态度,似乎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看他还在笑,河图也没兴趣非要在这些说不清也道不明的问题上跟他纠缠,生命本就是个神奇的东西,有的生灵养好了可以给人养老送终,有的生灵从生到死却不过几个小时。

在这上面去争个长短终究是失了本心,于他们而言没有多大意义。

“张家的事,怎么才算完?”

河图再一开口,沈重神色便冷了一些。

“不是几位老爷子的意思,我是为你好。”其实他无所谓沈重会不会误会自己,但是如果误会了那几位老人,在他看来那就不太好,所以还是解释了一句。

沈重随即想明白了河图的意思,冷淡回应:“就是他杨天司亲临,张家父子也必死无疑,她醒了,多余的话我便不说了。如果杨家对此还有不允,那我就连他们一起杀。”

君王暴戾,便是魔王!

河图默然,片刻,“我相信你有这个魄力。”

沈重傲然一笑:“也有这个实力,给我五年时间。”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杨天司可能会出手,那我就不再多说了。首长的意思,让我跟你一起回沧北。”

“怎么,杨天司要杀我,你拦得住?”

河图摇头,简单干脆,“这是上面的态度。”

“上面的态度,还包括让你制止我大开杀戒吧?”

向来温和的沈重戾气突然上涌,冷笑一声:“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两位首长跟我谈了大半天我没让步,现在是准备文的不行来武的了?”

想法被戳破,河图没感觉什么尴尬,也没回应。

沈重长身而起,神态一下子又转为轻松,“放心,我复仇,但并不嗜杀,姜家人为了把我逼上台面,拿韩之琪做了诱饵,那也要做好牺牲一个核心人物的代价,便是如此,他们也不敢真把韩之琪怎么样。一个张家,你觉得他有多大的斤两,胆敢差点连她的命也夺了去?”

河图依旧沉默,他知道,其实沈重和他,以及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基本都是同一类人,不同仅在于一些人的逆鳞是某一个人,一些人的逆鳞是某一群人,而他的逆鳞是什么?

没有区别。

“走吧,你今天来这么突然,我也没什么准备,请你喝一顿稀饭!”

就这会儿功夫,晏启极有效率的摆弄好了几个清淡小菜,外加几碗青菜瘦肉粥,韩之琪现在需要摄入营养,但也要循序渐进。

看见沈重进屋,她甜甜一笑。

只有看见她活蹦乱跳的,沈重才会觉得安心,他上前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韩之琪摇头柔柔一笑,深深看着他一眼不眨,却是不答,如果沈重此时状态全好,他一定能感受到韩之琪此刻内心的汹涌。所以这一次,也只是河图略有察觉,但他对此漠不关心,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河图当然不会真的跟沈重一桌吃饭,其实他和沈重并不相熟,甚至只能算勉强认识。晏启也一直是吃了早点之后再上山的,这是这对年轻男女重获新生后的第一顿饭,算是为他们营造了一点小小的仪式感。

“对了,一会儿应该给你父母打个电话,先报个喜,不过这两天还得再休养一阵,不要急着回去...琪琪,你怎么了?”

话说着一半,沈重看到韩之琪拿着汤勺的右手不住的轻微颤抖,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不停往碗里掉。

他以为是韩之琪身体没有康复的缘故,心头一阵紧张。

韩之琪连连摇头,哽咽道:“没事,就是...很高兴...”

沈重疑惑的看向晏启,晏启则是神情无奈的略微耸了个肩,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沈重轻抚着韩之琪的秀发,“是应该高兴,所有的困难

都过去了。”

韩之琪埋着头一口一口喝着“索然无味”的青菜瘦肉粥,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沈重,如果哪一天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沈重动作一顿,他已经不会怀疑这个傻丫头敢不敢再干出这样的事来,温声应道:“好。”

韩之琪依旧还需要行针,在这基础上,沈重交给了她一个最基础,但也是最珍贵的古老的道家吐息之法。天寿山汇聚了数百年的禾国龙脉气运,身体虚弱的韩之琪还要借用龙气养身,自然不敢大意。

至于沈重,虽然精血大量流失,不过他自小修习道家养身之术多年,只要不出现昨天那等特殊情况,寻常怪力难侵。

河图来就是为了告诉沈重,他要和沈重一同前往青都,而关于他最先质问精血的事情,只是他个人对沈重这等“因小失大”的做法感到不解才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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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之后韩之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那边自然是喜极而泣,韩苍军和韩立杰更是对着手机不断跟韩之琪认错,这几天他们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是在忏悔中度过的。

几人都没敢跟老人韩宗伯夫妇讲这个消息,一来怕他们承受不住,二则都还抱着一丝希望。

素来以威严和不苟言笑形象治家的韩苍军在电话里泣不成声,比起柳慕兰的心碎和绝望,他作为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和最大推手,心中的愧疚和心如刀绞夹杂起来几乎将他撕成碎片。

作为这个星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似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都有一个尿性,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而这其中大部分又悔之晚矣。

终于不再将心思放在事业,权势,联姻这些破事儿上之后,韩苍军抱着韩之琪的相框把自己锁在书房里,非常刻意的用回忆韩之琪小时候的模样,来一遍又一遍啃噬自己的内心,似乎越心痛,便越可以歇斯底里。

得知韩之琪还要几天才能返回,一家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直接过来,韩之琪为难的看了看沈重,她不知道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对外人来讲到底有多特殊。

没想到沈重竟然点头答应。

韩之琪现在不仅是他的挚爱,她也是韩苍军柳慕兰夫妇的亲生骨肉,将她安危挂在心头的,自然不止他一人,他也不可能自私到连她的家庭关爱都要霸占。